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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发展成全球型公司的四个必要条件

——赵晋平(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外经部部长)

    
发布者: 信息调研处
     时间:2015-3-16 14:53:00

    我们目前面临的重大任务是如何培育、促进源自中国的跨国公司更快的成长,不论是鼓励企业“走出去”、扩大对外投资,还是通过签署一些自贸协定、投资协定,去寻求投资环境全面的改善,一个最基本的出发点就是能让我们源自中国的企业真正站到全球产业竞争的高度。因为我们知道,在全球化的时代,对经济影响最深的还是跨国公司。因为不论是从全球的生产、全球的贸易还是全球的投资,跨国公司所完成的都是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包括很多话语权、定价权,也是集中在跨国公司的手上。我们如果没有真正具有竞争力的跨国公司,就很难谈得上我们的经济已经处于全球的高地。我们目前推进开放型经济体系的建设,目标之一就是真正促进中国的跨国公司,或者说全球型公司的成长。

    这样的话,就需要问一个问题,作为中国的企业,要成长为全球型公司,或者全球型的跨国公司,需要什么条件?经过这两年的调研,根据我个人的体会,有四个方面的条件需要我们高度关注,不仅仅是需要案例研究,也需要从理论上做一些深入的分析。

    第一个条件,全球型公司的必要条件,首先是必须走向全球的舞台,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全球型公司。当然我们说,通过贸易的方式也是可以进入全球舞台的,到处都在卖你的商品,或都在买你的服务,这也是你国际化水平提高的一种表现,但是我认为真正从深层次、利益绑定的角度来说,你要成为一个全球型公司,走向全球舞台,还得靠资本的“走出去”,这是一个规律,也是发达国家跨国公司发展的历史证明的,这一条绕不过。

    从走向全球舞台来说,目前鼓励中国企业走出去,实际上就是契合战略需要、战略需求。对于中国企业“走出去”的问题,我们也在谈它的必要性,谈它的重要意义,不管是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都在讨论。也不排除存在着一些误区,有些人把它解读为剩余产能的转移,也有人解读为有关国内市场空间有限,所以必须让企业出去。甚至也有人认为这种转移是被迫的转移,在国内劳动力要素成本在上升,为了保持竞争力,所以只能“走出去”,通过延长产业链条的方式保持你在国际市场的份额。我觉得这些解读实际上都没有真正理解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含义。

一些企业的案例已经告诉我们,这个企业一旦“走出去”,做了大手笔的投资,尤其是并购投资,可以化解我们目前很多方面存在的不足和问题。“走出去”本身不仅仅是使他在国际舞台上开始有了他的地位,有了他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走出去”对整个企业,包括在国内的部分,也带来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地方政府错误的认为,企业走出去是资源的一种流失,采取的是消极的态度。也有人在分析的时候,往往集中于这个公司是不是投资了,投资的这部分是不是真正有利润了,如果是亏损了,他就认为是流失了,这都没有看到投资的实质。

    第二个条件,要成为一个全球公司,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你一定要融入,或者嵌入到全球价值链当中去,也就是全球产业分工所形成的价值链当中。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就不可能有提升,也不可能去参与产业分工。大家谈到加工贸易的时候,往往认为加工贸易两头在外,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多的利益分配,对我们的技术溢出效果也比较有限。但是实际上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如果仅仅停留在这儿,是不行的,我们的产业链条、价值链条是在延长的。我们通过加工贸易在工业化发展模式上,积累了非常多的经验。但长期处于价值链中低端,拿到的利益分配是非常有限的。

    大家经常举iPhone手机的例子,大多数的iPhone手机都是从中国出去的,但是把iPhone的利润当成一百美元的话,47美元是让美国的公司拿走了,原因很简单,他掌握着设计、品牌、管理;34美元让日本的公司拿走了,因为他有核心的零部件,尤其是IT产业,核心技术、核心零部件都处于上游,你要组装,得从他那儿进口;还有13美元是韩国的公司拿走了,因为他也掌握了一部分核心技术,你需要进口他的零部件。我们真正拿到的这个价值的分配只有34美元,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还是处于中低端,加工组装劳动密集型环节,但我们不能只是停留在这样一个中低端。我们首先要嵌进去,然后再逐步的升级,这就是我们应该选择的一条道路和途径。

    事实上,中国企业“走出去”以后这个环节也是获得了一定成功的,像吉利公司,是直接进入了全球价值链,这是作为全球型的公司,需要达到的第二个条件。

    第三个条件,你要成为一个全球型公司,一定要是一个符合国际规则的、合规的公司。这一点非常重要。目前世界上的规则,大多数都是由发达国家主导,由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形成的,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要求这个规则有巨大的调整变化,我们还必须接受这些规则,先作为接受者。下一步需要做一些新的尝试,做一些新的战略定位调整,需要从接受者向参与者、向引领者迈进。这个过程预计不会太久。

    但是还有一个规则,也可以被解读为潜规则,这恰恰是中国企业在“走出去”、成为全球型公司时的一个软肋。比如说我们经常说,中国的企业一旦走入国际市场,不论是参与竞标还是从事其他业务,相互“打架”的问题太严重了,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我们可以看看日本的公司和韩国的企业,他们要参与国际大型项目的竞标,如果发现本国的某一个企业已经参与其中了,他什么都不说,就退出了,因为他知道,如果参与进去,很可能是恶性竞争,带来的是整个国家的、这个民族的宏观收益的损失,企业也未必能够获益。但是与日韩相反,我们的企业在“走出去”方面,目前存在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相互之间的竞争,尤其是恶性竞争、过度恶性竞争。像IT行业的两个巨头华为与中兴,唯一走不过去的槛,就是相互之间的恶斗太厉害,给公司和整个宏观经济都带来了巨大的损害。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包括南车与北车。目前正是我们高铁走出去面临的很好机遇,但是恰恰是我们不同的企业主体之间的恶性竞争,影响着我们“走出去”的质量。有时候国外采取了一些限制措施,不能完全被看作是遏制中国,或者对抗中国的方式,可能有些原因恰恰是我们企业自己自身的原因导致的。

第四个条件,要成为一个全球型公司,必须要有一个全球性的、高水平的营商环境,这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现在已经由跨境直接投资的净流入国,转向了净流出国,未来在全球跨境投资中的诉求就会有所变化。过去是净流入,需要做的是完善投资环境,面对的是对方的压力,要不断的完善投资环境才能够吸引到更多的跨国公司的投资来带动经济发展;反过来讲,一旦你的对外投资超过了你的利用外资,成为净流出国的时候,这种倾向就应该有所调整,需要投资东道国能够为你的企业提供非常完善的、高水平的、开放的营商环境。

我们之所以敢与美国、欧盟商议签署投资协定,并在自贸协定方面也进行全面升级,这在一定意义上也反映出了我们的利益取向和目标战略的变化。我们想通过开放促改革,产生新的经济增长动力,就需要苦练内功,即如何去完善自己的营商环境,比如说按照国际规范构建高水平的、开放的、透明的、稳定的、可预见的营商环境,这是发展中国的全球型公司之前必须要做到的。上海自贸区以及其他三个自贸区已经开始在推进这样的工作,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打造一个有利于国际和国内投资者的稳定的、透明的、可预见的营商环境,这样的营商环境有助于跨国公司投资,也是有助于本地企业能有非常良好的营商环境,得到更好的发展。

    这四个方面的条件,也许是我们在讨论中国的企业如何成为全球型公司的时候,它的一些必要的条件,有些甚至是充分的条件。如果我们在这方面具备了这样的能力,我想,源自中国的跨国公司或者是全球型公司,将会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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